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半小时后,林霄捏着一纸调令说明,笑意盈盈,转身踏上归途。
范天坑盯着他钻进车门的背影,喉头一紧,差点把脏话骂出声。
这八成是特战旅建制以来,头一个因“教无可教”被原路退回的老兵。
光是回想这事,他就满心憋屈,像吞了口没嚼烂的硬馍。
夜老虎驻地大门口,林霄甩着个沉甸甸的军用背包,从吉普车里跳下来。
“还是自家营盘踏实!”他咧嘴一笑,顺手扯平常服领口,大步朝岗亭走去。
哨位上两名士官立马挺直腰杆,刷地敬礼——可那眼神,活像见了只倒飞的麻雀,又惊又懵。
林霄咧开嘴,笑得更欢了。
站岗的俩人,一个是二班长老林,一个是班副老孙。
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圆了:这小子不是早被狼牙特战旅抢走了?咋又揣着肩章晃回来了?
“嘿!两位班长好!”林霄啪地敬了个礼,乐呵呵打了个招呼。
转身便朝连队营房蹽去。
进了营房,他一眼扫过去,四下空荡,静得能听见墙皮掉渣。除了值班员赵德柱(早不叫喜娃了,改名改得利索),再没半个活人。
“柱子!”林霄扬声一喊。
赵德柱先是一愣,抬头瞧见他肩上两杠一星,噌地弹起来,啪地敬礼。
“领导!”这傻小子嗓门震耳欲聋,一声吼差点震落窗框上的灰。
林霄摆摆手:“得了得了,手放下。”
“咱新兵连一个锅里抡勺子的兄弟,犯不着绷这么紧。”
“嘿嘿!”赵德柱挠挠后脑勺,憨笑,“那可不行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“行行行,你说了算。”林霄挥挥手,问,“咱那帮老伙计呢?”
“全在靶场!今儿实弹考核。”
“实弹考核?”林霄一怔。
这节拍怎么又错位了?
不是军演前刚打过一轮么?
“我过去瞅瞅!”他话音未落,反手把背包往地上一撂,拔腿就奔靶场。
“哎!林霄,你这身常服不换啊?”柱子在后头急喊。
“换啥换!换它干啥!”林霄边跑边甩话,声音飘在风里。
转眼就到了靶场。正赶上一阵清脆的枪响劈开空气。
林霄脚步一缓,抬眼望去。
苗连正立在靶场边缘,手举望远镜,目光如钉,牢牢锁住射击线上的兵。
“稳,有准头!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里透着满意。
可眼角一瞥,忽见远处有人穿着常服晃悠过来,脸色瞬间阴沉下去。
他侧头对陈排低喝:“穿常服那个干部谁?哪儿冒出来的?”
陈排顺着方向望去,隔得太远,只看见个模糊轮廓,挠头直犯嘀咕:
“苗连,咱连的人都在这儿啊!这人打哪钻出来的?团部来的?不可能——团部来人早轰着摩托来了。”
苗连一把抓起望远镜,眯眼细看。
镜片里人影刚清晰,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小子怎么回来了?刷下来了?”他脱口而出,满脸错愕。
“谁?苗连,给我瞅瞅!”陈排赶紧伸手。
接过望远镜一瞄,他脸上的表情,跟苗连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这小混蛋……真被退回来了?”苗连压着嗓子嘟囔,“退回来还昂首挺胸走大道,脸皮比坦克履带还厚?”
林霄压根不知道老连长肚里翻着什么浪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人面前。
“报告!夜老虎侦察连一排一班,林霄归队!”他脚跟一磕,敬礼干脆利落。
“等等!”苗连一抬手,“归队?你归的是哪个队?”
林霄耸耸肩:“苗连,真不是我不争气——人家不敢收我。”
“胡咧咧!是不要你,还是怕你?”
“真怕。”林霄答得斩钉截铁。
“你脑袋让炮弹崩过吧?退回来你还想干啥?我这中尉衔比你高半级,难不成你还打算扛枪当列兵?”
林霄嘿嘿一笑:“咱连副连长不是还空着嘛?要不……我勉为其难,先顶个缺?”
“滚蛋!”苗连气笑了,抬手就想敲他脑壳。
“说正经的,到底咋回事?”苗连板起脸,声音沉了三分。
林霄收了嬉笑,正色道:“红网联演那会儿,我帮省厅和武警总队两位领导端了范天坑的老巢。”
“接着,当着他们面,单挑范天坑和他手下——那帮人,三招没过,就趴下了。”
“最后人家说,教不了我,直接把我打包送回了家。”
苗连和陈排听完,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他们也清楚范天坑是个草包,带的兵不如狗头老高手底下的硬茬。可再差也是特战部队啊——被一个人按在地上碾着打?
这事儿,听着像评书里吹出来的。
苗连和陈排压根不信。
林霄这张嘴,向来十句里七句带钩子。
这时,远处卷起一股黄尘,一辆吉普车轰隆驶近。
两人齐齐皱眉,面面相觑。
林霄却嘴角一扬:“苗连,我先去换身迷彩。”
话音一落,转身就走。
他前脚刚走五分钟,吉普车已停在二人身边。
车门一开,跳下两人:一位是军分区上校,专程来督考;另一位,一身丛林迷彩、头戴黑贝雷,正是狗头老高。
老高一见苗连,右手抬起,小臂朝天一弯。
苗连朗声一笑,抬臂迎上——
两臂相撞,铿然有声。
“时刻准备着!”
“时刻准备着!”两人低吼出声,声如裂帛。
这是狼牙老辈传下的铁血号令,更是这支部队刻进骨子里的魂。
“老苗,带赵部长来你这儿蹭顿饭。”狗头老高咧嘴一笑,话里带着三分调侃。
苗连一摆手:“你们特战大队的灶台都快养出豹子了,我这儿九块九管饱,馒头随便抡。”
说话间,赵部长已踱到靶场边,目光落在两名新兵身上。
正是小庄和喜娃。
见两人弹无虚发,赵部长眉毛一扬:“老苗,你该不会拿老兵顶衔糊弄我吧?”
“呵!领导还不了解我?犯得着干这事儿?”苗连笑着摇头。
赵部长抬手一指:“叫他俩过来。”
“小庄!喜娃!跑步——集合!”苗连立马扬声喝道。
两人枪背身后,蹬地疾奔,刹住脚步时枪托磕地一声脆响,抬臂敬礼,利落如刀。
“不错。”赵部长打量片刻,微微颔首,眼里透出几分赞许。
“有没有兴趣,调进特种大队?”
“报告!有!”喜娃胸膛一挺,声音炸雷般响亮。
小庄却歪了歪嘴角,斜睨一眼战友,脱口而出:“这儿不就是特种部队?上回红蓝对抗,他们不还被我们摁在地上打?”
“尾巴翘得挺高啊?”狗头老高唇角微扬,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早看出这小子骨头硬、火气旺,正缺一盆冷水浇一浇。
小庄一把摘下步枪,往前半步:“既然是特战的领导,不如也露一手,让我们开开眼?”
苗连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心头暗骂:“这愣头青,赢一场演习就忘了自己姓啥了。”
转念又想:“也好,让他撞回南墙——这山高水长的队伍里,能人多的是,哪轮得到他横着走。”
他索性闭嘴不言。
狗头老高接过95式,掂了掂,抬眼扫向百米外的靶标。
“固定靶没意思。老苗,给找几只酒瓶来。”
苗连朝陈排使个眼色,后者转身便去。
眨眼工夫,八只青白玻璃瓶齐刷刷摆在沙地上。
狗头老高验完弹匣,活动手腕,眼神骤然一凝。
“上!”
话音未落,远处一名战士凌空抛起一只酒瓶。
砰!砰!
两声爆响,瓶身炸成齑粉,碎玻璃在阳光下划出银线。
“换手!再来!”他翻腕甩臂,声音干脆如断铁。
两只瓶子腾空而起,他抬枪、预判、击发——动作连贯得像呼吸。
又是两声枪响,瓶影未散,碎片已簌簌坠地。
“还行吧?”他随手把枪抛回小庄怀里。
小庄接枪的手僵了一瞬,脸上写满不服,却哑口无言——那准头,真不是吹的。
苗连铁青着脸,刚要开口训人。
忽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:“哟,高队长,这是来咱们侦察连砸场子来了?”
林霄一身迷彩,肩头还沾着几星沙尘,从训练场尽头缓步走来。
狗头老高眉头一蹙:“你不是被天坑特招走了?怎么又蹽回来了?”
林霄耸耸肩:“老窝暖和,舍不得挪窝。”
“少扯淡——要是被退回的,今年狼牙选拔,你连报名资格都没。”
“打住!我可不想考。至于是不是‘退回来’的……您不如直接问我们康团长。”
狗头老高没接茬,林霄却已径直走向小庄,伸手:“酒瓶这活儿,我熟。枪,借我用用。”
小庄默默递过步枪,声音低了几分:“林哥,刚才……丢人了。”
林霄拍拍他肩膀:“丢什么人?场子,我替你扳回来。”
说完,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老炮。
“老炮班长,我喊一二三,剩下四个瓶子,全给我扔上去。”
老炮一点头,绷紧胳膊。
“预备——一、二……三!”
“三”字出口,他双臂猛抡,两只瓶子旋飞升空;不等滞空,另两只已脱手而出,呈高低错落之势悬在半空。
砰!砰!砰!
三枪连响,快得几乎叠成一声。
第四枪却迟迟未发——他盯着最后一个瓶子,直到它坠至腰际,才猛然扣动扳机。
砰!
四只瓶子尽数落地,完好无损,瓶底朝天,静静卧在沙地上。
全场一静。
有人皱眉,有人摇头,还有人忍不住嗤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