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真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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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谢临渊的口谕就冷冰冰地传进了耳房:

“从今天起,伺候郡主,房中不许有人。桃娘一个人,够了。”

桃娘跪下接话,一颗心却直往下坠。

不许有人?

这是她从前做梦都想的事。

可如今真落到这一步,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那些嬷嬷的眼光是像针扎一样难受,可她们在这儿,何尝不是一道挡风的墙?

至少有外人在,谢临渊总还要顾一点王府的脸面。

如今只剩她和他,在这几乎一览无余的方寸屋里……

冷意还没散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。

沐风领着七八个手脚麻利的下人,冷着脸进了耳房。

他们动作很快,目标明确。

那架沉重的紫檀木屏风——是她最后一点遮挡——被利落地抬走了。

接着是床边的素纱帐子、窗边那半幅挡光的旧帘,全被拆下卷走。

不过一盏茶的工夫,这间小耳房就被“清”得干干净净。

只剩一张孤零零的床、一只摇篮,和几件必不可少的家具。

光一下子毫无阻挡地照进来,桃娘却觉得更冷了。

这时她才猛地发现,床后面那面朝着主屋的墙,根本不是普通的砖墙——

竟是一整块嵌在墙里、磨得极薄的莹白玉石。

玉是温润的,虽不彻底透亮,却奇异地能映光。

白天日光照着,它像一大块朦胧的石板,主屋那边的动静被滤成晃动的虚影;

可桃娘再清楚不过:要是主屋点了灯,她这边暗下去,她那边的身形映过去,只怕连肌肤的纹理都会清清楚楚。

更让人绝望的是,这面玉墙实在太宽了。

就算她转过身去,侧影、动作、甚至皮肉下隐隐的血色,都会落在那片莹白之上,无处可藏。

桃娘死死咬住嘴唇,门外的议论声却在这时飘了进来。

“不过是个奶娘,架子倒摆得挺大。”

“你还不知道?前些夜里我总听见小郡主哭,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偷偷虐待小郡主呢……”

“她也是当娘的人,心肠怎么这么毒??”

桃娘听得浑身发抖,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。

可门外那些话却一句比一句更难听,像刀子似的往她心上扎——

“守寡还不安分,靠孩子攀上王爷,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”

“我瞧她就是故意让郡主哭,好引王爷过来……”

“装得一脸清高,谁知道背后使的什么手段……”

话越说越难听。

就在这时,“哐当”一声!

桃娘手边的水壶已经飞了出去。

不偏不倚,重重砸在那面莹白的玉墙上。

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
桃娘浑身一僵,愣愣看着水壶落地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
玉墙上……一道清晰的细痕,从右上角斜斜绽开。

她脑子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
完了。

她居然……把墙给砸了。

谢临渊会怎么罚她?

这面白玉墙价值连城,怕是把她卖了都抵不上。

可一股莫名的痛快却从心底冲了上来——也好,这样撕破脸,也痛快。

大不了就是一死。

她闭上眼,等着人冲进来押她。

可一直到午后,耳房外始终静悄悄的。

春杏推门进来送饭,脚步一瘸一拐,却满脸藏不住的喜色:

“桃娘,我、我听沐风说……王爷下令,往后外院的人不许靠近耳房三丈之内,嚼舌根的一律发卖出府!”

桃娘怔住了。

她缓缓转头,看向玉墙上那道裂痕。

谢临渊竟然不生气?

为什么?

她自认容貌不过清秀,绝非什么绝色;小郡主先前也吃过李月如的奶,所谓“挑食”也是传言。

那他留她、甚至容她砸了这面玉墙……

究竟图什么?

思绪正乱,却见春杏放食盒时身子明显一僵,几乎是撅着臀、斜着身才勉强站稳。

桃娘心口一紧,暂且压下纷乱的念头,轻声问:“你的伤……还没好么?”

春杏努力想笑,嘴角却只扯出一点苍白的弧度:“药是敷了,血早止住了……可底下越来越肿,夜里疼得翻不了身。”

桃娘脸色一沉,立刻拉她到床边:“快,趴下让我瞧瞧。”

衣衫褪下,露出春杏腰臀间那道伤——表面虽糊着药膏,却已红肿得发亮,边缘隐隐透出一圈不祥的青黑色。

桃娘心下一紧:“这哪儿是在好……分明是里头烂了。”

春杏趴在枕上,声音闷闷的,还带着点委屈:“我说怎么越来越疼……那药房给的,不会是假药吧?”

“别胡说。

”桃娘轻拍了她一下,心里却突然想起入冬前自己为防冻疮调的那罐药膏。

方子里有鱼腥草、蒲公英几味,最能消炎拔毒……或许能顶一顶用。

“你等等。”

她转身蹲到柜子前翻找,嘴里还念叨着,“我记得收在这儿了……啊,找到了!”

是个巴掌大的青瓷小圆盒。

桃娘揭开盖子,里头是淡青色的药膏,一股清清凉凉的草木气飘了出来。

“给,这是我自个儿配的。”

她把盒子塞进春杏手里,“回去拿温水把伤口洗干净,再把这个薄薄涂一层。记住了啊,原先那药可千万不能再碰了。”

春杏捏着瓷盒,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上粗糙的花纹,眼圈渐渐红了。

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点囔:“桃娘,你对我真好……”

“傻丫头。”桃娘摸了摸她的头,“快回去上药,好好歇着。再疼可不准硬撑,得告诉我。”

“嗯!”春杏用力点点头,把瓷盒小心揣进怀里,这才一瘸一拐、慢腾腾地挪了出去。

门轻轻合上。

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
桃娘坐在床沿,看着天色越来越暗,心也一点点揪了起来。

今晚……那面屏风没了,这屋里空荡荡的,只剩下那张床、那面裂了缝的玉墙,还有她自己。

到时候,谢临渊会坐在哪里?

站在哪里?

他的目光又会落在何处?

她甚至能想象出烛火摇曳时,自己映在玉墙上的影子会如何晃动。

光是想到这里,桃娘就觉得浑身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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