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乔非鱼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,跪得太久了。
乔敬棠已经转过身,走到窗前去了。
他背对着女儿,两只手叠放在拐杖上,肩膀看起来比刚才矮了一截。
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。
这棵树是乔敬棠的父亲种的,算起来有六十多年了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乔敬棠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,闷闷的,像是闷在胸腔里才勉强挤出来的。
“那个姓宁的小子……他知道你的事?”
乔非鱼站在原地,声音很轻。
“他知道。”
乔敬棠没再说话。
他用拐杖重重地在地面上敲了两下。
咚,咚!
像是给这场谈话画了一个句号。
一个极不情愿的句号。
乔非鱼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,揣回口袋里。
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。
那个一辈子都站得笔直的老人,此刻的脊背不知道是因为年纪还是因为别的什么,弯了下去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最终什么都没说,推门出去了。
……
厢房里,乔锦麟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绞在一起,指甲掐进了手心。宁修阳坐在对面的条凳上,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了的茶。
乔锦麟已经问了三遍“外公会不会很生气”,宁修阳每次都回答“你妈会处理好的”。
第四遍的时候,厢房门被推开了。
乔非鱼站在门口。
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。
释然和疲惫搅和在一起,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人,终于看到了终点线。
乔锦麟腾地站起来:“妈!外公怎么说?”
乔非鱼看了宁修阳一眼,又看向女儿。
“你外公说,晚饭照常。”
乔锦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都松了下来,差点没坐稳。
宁修阳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他注意到乔非鱼的眼角有一圈淡淡的红痕,皮肤上的底妆也有些花了。
这个女人在里面经历了什么,他大致能猜到。
乔非鱼冲他微微点了下头,然后转身说去看看厨房准备得怎么样了。
她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有点不太稳,但背挺得很直。
宁修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乔锦麟凑过来,小声问:“学长,我外公是不是骂我妈了?她眼睛红红的。”
“大概吧。”宁修阳说,“毕竟你外公不太高兴。”
“可是他同意了对不对?晚饭照常就是同意了?”
宁修阳想了想:“至少没把我赶出去。”
乔锦麟抱住他的手臂,把脸埋在他的袖子上:“太好了。我刚才紧张死了。”
宁修阳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。
……
晚饭六点整开席。
八仙桌上摆了四菜八碗,全是京城老派家宴的规矩。
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干炸丸子、拔丝山药,四个硬菜。
八个小碗是凉菜和汤品,摆放的位置都有讲究,老管家一碗一碗地端上来,筷子的方向、勺子的朝向,全部一丝不苟。
乔敬棠坐在主位。
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对襟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跟下午发火的那个老人判若两人。
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。
表情谈不上凶狠,就是那种“我很不高兴但我还是坐在这里了”的别扭。
宁修阳坐在他右手边,乔锦麟坐在左手边,乔非鱼坐在乔锦麟旁边。
落座的时候有个小插曲。
宁修阳主动站起来给乔敬棠倒酒。
老人家面前放着一个青花瓷的小酒杯,宁修阳拎着茅台瓶子倒了八分满。
不多不少,正好是讲究人家的规矩。
乔敬棠看了一眼杯子。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,然后端起来,一口喝完了。
放下杯子,自己拿过酒瓶又倒了一杯。
宁修阳注意到这个动作。
如果乔敬棠真的完全排斥他,压根不会喝他倒的酒。
但自己再倒一杯的意思也很明确。
你倒的酒我领了,但我不需要你伺候。
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乔锦麟在对面夹了一筷子干炸丸子,小心翼翼地嚼着。
她吃了两口,目光飘向外公,又飘向宁修阳,两边来回看。
憋了半天,她试探性地开口:“外公……您觉得学长怎么样?”
乔敬棠的筷子悬在半空,停了一秒。
他抬眼瞪了乔锦麟一下。
“吃你的饭!”
乔锦麟“哦”了一声,缩回脖子,老老实实地低头扒拉碗里的米饭。
她冲宁修阳偷偷做了个鬼脸,嘴巴无声地动了动,口型是“别怕”。
宁修阳没接这个茬,他用公筷给乔敬棠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在盘子里。
乔敬棠看了看盘子里的鱼,没说谢,但也没推回去。
夹起来吃了。
饭桌上安静了好一阵,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老管家偶尔添饭的脚步声。
这种沉默并不舒服,但也没到剑拔弩张的程度。
就是……别扭。
浑身上下都别扭。
乔敬棠吃了半碗饭之后,忽然开口了。
语气和刚才骂乔锦麟的时候不一样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味道。
“你那个瀚海船业,年产值多少?”
宁修阳放下筷子,正了正身子。
“去年全年产值三百四十亿,今年上半年已经过了两百亿。”
乔敬棠“嗯”了一声,又问:“你们主要做哪些船型?”
“以十万吨以上的散货船和油轮为主,去年开始切入LNG运输船领域,目前有两条在建。”
“LNG船的薄膜型液舱技术是自主研发还是引进的?”
这个问题很专业。
宁修阳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这老爷子退休前虽然不是工业口的,但这问题问得很内行。
“核心技术是自主研发的,我们和中船重工旗下的设计院有联合攻关项目。薄膜型液舱的殷瓦钢焊接工艺是我们自己的团队突破的。”
乔敬棠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从挑剔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像是在认真评估一份汇报材料。
“你手底下多少工人?”
“瀚海船业本部两万两千多人,加上配套产业链上的关联企业,大概能辐射近十万人的就业。”
乔敬棠没再追问了,低头吃了口菜。
但过了两分钟,又冒出来一句:“你对大夏造船业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怎么看?”
这已经不是在问企业数据了,是在考他的格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