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张小姐,你穿这件婚纱好漂亮。”
“张小姐穿哪件婚纱不漂亮啊?霍先生真是有福气,能娶到这么美的妻子。”
“霍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啊,他跟张小姐是金童玉女!”
……
张慕试个婚纱,把婚纱店的店员都招过来围观了。
对这些夸赞微笑致谢,她转头向镜子里面的自己,想仔细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。
婚纱是霍思原出面请了张慕最喜欢的设计师,从设计到制作材料精挑细选,耗时接近六个月。只要看过的人,没有不被惊艳,不夸霍思原用心的。
突然,她从镜子里看到婚纱店外有个人在对着自己拍照。
等张慕回过头去细探究竟,那个人影又不见了。
店员还以为她有什么事,上前一步问:“张小姐,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?”
“没有了,不过我想等他过来看看。”
“好的,那您先到休息区,我们为你备好了花茶跟曲奇,您可以一边看杂志一边等霍先生。”
张慕在休息区坐下,翻开杂志却看不进去。
她时而拿出手机确认时间,同时查看一下未读信息。
马上就要结婚了,手机里有很多亲朋好友发来的祝贺,怕统一回复显得过于敷衍,一一感谢又让她有些疲劳。
张慕用左手食指关节撑着太阳穴,轻轻揉了揉。
她抬眸透过婚纱店的落地橱窗看向外面街景,视线由小转大突然有种无法适应的不真实感。
不知道别人在婚前,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?
后来等到霍思原接她,两人一齐从婚纱店出去。
在街口遇到了几个开机车压在斑马线上的不良少年,对着张慕吹口哨:“美女!”
张慕闻声连眼睛都没转,霍思原则主动绕过来,将她护到另外一边,尽量挡住那些不太正经的视线。
看她上了霍思原的车,吹口哨的小流氓装怪地瘪嘴:“又一个拜金女!”
说完瞥到有人过来,眼尖的立刻打招呼:“野哥。”
田野往那边刚起步的跑车看了一眼,随即踹了刚才吹口哨的小流氓一脚:“你说什么?!”
那人被他踹了也不生气,从表情看得出来是有些忌惮田野,解释道:“野哥,那妞真正点,跟眼镜男可惜了。”
“关你屁事!”
“我们这不开玩笑吗?”
小流氓赔笑,递给田野一支烟:“野哥,下午有什么安排,一起去浪?”
“没空。”
田野接过烟抽了两口,眼看着前面那辆跑车已经在街角拐弯看不到踪迹,他则把车打个头,往相反的方向离开。
等他一走,刚才那个被踹过的小混混立刻变了脸色,往地上吐出一口痰:“呸,死瘸子!”
……
田野回到住宿的时候就他一人,在上海七八年,他一直住修车厂老板东哥给他安排的员工宿舍里。
原本这是个三人间,但中途小黑去了深圳。
现在这屋里,只住着他跟宝强。
宝强下午六点才下班回来,他还给田野带了晚饭。
“野哥,起来吃饭了。”
宝强给他把晚饭放在桌上,又敲了敲田野的床沿。
田野躺在床上,人是醒的,但却对宝强的话没有丝毫反应。
宝强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样,不勉强,野哥自己饿得受不了就会起来。
看地上扔的烟头跟垃圾已经到了无法忽视下脚的地步,宝强默默去拿扫帚收拾。
他绕到田野头朝的那边去扫地,凭借方向优势窥到了田野手机屏幕上的照片,忍不住凑近问:“野哥,你看得眼都不眨这是谁啊?”
宝强指着张慕穿婚纱的照片,被田野把手给推开:“明星吗?”
“你不认识。”
“你说说,我肯定认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起来了,是不是那个一中的校花?”
“……”
“以前在一中校门口见过,跟她搭讪理都不理我们那个。”
“你记性倒挺好。”
“那是啊!”宝强得意道,“她现在应该都大学毕业了吧。野哥,你还惦记她呢?”
“……”
“喜欢就去追啊!”宝强替他着急。
“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,她会多看我一眼吗?”
见田野拍了拍自己的腿,宝强有些心疼:“那有什么?你这是在比赛的时候受的伤,是男人的勋章。”
“男人的勋章叫‘瘸子’,给你你要不要?”
“我……”
宝强不会说话,就连想安慰人都说不过田野。
五六年前,有个从帝都来的教练找到田野,说想把他培养成职业的赛车手。
当时,整个修车厂的人都沸腾了,觉得田野将来能成个大人物。
替他高兴宝强排第一,东哥应该排第二。
那是因为东哥作为一个大人,当时比宝强要多考虑一点,担心田野做赛车手会遇到一些安全问题。
结果,真跟他担心的一样。
田野刚去帝都就崭露头角,因为他本身就有天赋跟实力,更有着强于一般人的冲劲和胆量。
敢拼又不怕死是当初教练看中他的原因,谁知道后来也成为田野出事的缘故。
他太追求速度跟突破,导致在哈尔滨的一场比赛中受了伤。
本来比完那一场,他就可以参加国际比赛。
但偏偏那一次,田野的腿上落下了残疾。
不是特别严重,比那个从帝都来找他的教练伤情轻一些,没到截肢的地步,就是走路有些跛。
事故之后田野就回了上海,他回到东哥的修车厂浑浑噩噩度日。
“野哥,其实教练也在找你回去。只要好好训练恢复,你现在不是也能开车吗?”宝强劝他道。
“宝强,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还玩机车吗?”
田野一直在想,要是哪天自己再出意外,痛苦一定比之前那次小。
“野哥,别瞎想。”
“你不懂,其实死不可怕……”
可怕的是,像他现在这样活着。
“野哥,咱们过得不是挺好的吗?”宝强试图给田野做思想工作,“你要是不想赛车就不赛了,反正你手艺那么好,跟着东哥一辈子也饿不死的。你干半天顶人家干一天呢,多出来的时间有空跟哥几个打打牌、吹吹牛,撸撸串,多好啊!”
“你觉得这就叫好吗?”
“额……再攒点钱,讨个漂亮老婆。最好是能在上海买个房,把父母都接过来。”
这在宝强看来,就是最好的日子了。
毕竟上海的房价,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高上了天。
在天堂买得起房子,能不好吗?
但宝强被田野的问题问住了,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答好。
他的终极目标是能把父母接来过好日子,可田野连这点盼头都没有。
田野的父亲其实挺有钱的,但这么多年从来没联系过他。
似乎假装没有这个儿子的存在,就可以掩盖他当初抛妻弃子的行为。
至于田野的母亲,应该是世界上第二个希望他去死的人。
第一个是田野自己。
……
宝强看他的样子要想不通,赶紧敲敲自己的脑袋,试图找出更多理由来。
但他太为难自己的脑子了,想出来一些理由都禁不起推敲。
其实这世上大多数的消遣,都禁不住推敲。
所以像他们这种人,最好一辈子不要去想‘自己为什么活着’这种问题。
“宝强,我上小学经常在一个老师家蹭饭。”
那时候的田野还小,也就没有后来那么讨人厌。
那个老师夸过他聪明,不止一次在他耳边引诱:“田野,外面的大城市可漂亮了,你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。”
这是田野选择来上海打工的原因之一。
“我刚来这里,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,都在心里骂他骗人。”
直到有一次在一中校门口见到张慕,田野总算相信了那位老师没骗自己。
“外面世界真的很漂亮,有天仙下凡的美女,有五彩斑斓的不夜城,有我们没见识过的一切……”
但这些,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宝强没听懂田野话里的意思,只注意到‘美女’两个字:“野哥,你要是喜欢就去追吧,要不我帮你?”
“人家都要结婚了。”
“那去抢婚?”
“少看点偶像剧!”
再说,他对张慕不是那种喜欢。
毕竟只遇到过一次,人家都没拿正眼看过他。
田野之所以后来一直关注着张慕,偷拍她的照片存在手机里,只是为了提醒自己,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。
如果有人生而不幸,就有人幸福一生,那田野觉得这笔买卖挺值得。
他看张慕,就跟很多人追星是一样的心思。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好,是光洒在犄角旮旯的恩赐。
所以,当听说张慕离婚,并且她丈夫出轨,田野才会那么生气。
有人得到世界上最好的,却还不懂得珍惜,不该被教训吗?
***
在离婚后,张慕接到了她母亲打来的电话。
“哭了吗?”张美娴问她。
“没有。”
“这就对了,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掉一滴眼泪。在帝都待不下去就回来吧,我给你有另外的安排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
“来我公司,我培训你着手接触业务。你尝试将视野放开,就会发现除了丈夫、婚姻……女人这辈子还有很多事可以做。”
张美娴简直是新时代女性的代表,独立又自信。
她自己也有离婚的经历,在给张慕传授走出来的方式。
但每个人想法性格不同,她适合的不一定适用于张慕。
“可是……我不喜欢。”
在这种刚离婚的特殊时候,张美娴知道不好勉强她,只是顺着话问了句:“你喜欢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从小到大做什么都被安排好了,张慕其实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清楚。
她去看过心理医生,但心理疏导的结果并不理想。
医生说她承受悲伤痛苦的能力很弱,但又有隐藏在骨子里的一股反叛倔强,拒绝任何鸡汤入侵洗脑。就这么自己跟自己别扭,僵在死胡同里了。
后来张慕回了上海,待在爷爷留的房子里,都没有告诉她母亲。
这次她不希望被左右,而是想靠自己去想通。
只可惜,她的人生就跟当初结婚穿的那件婚纱一样精致得不真实,到最后也没能想通。
……
“张女士,我监有名叫田野的服刑人员,申请要求你的探视。”
“我不认识他!”
“田野是我哥们,他喜欢你,喜欢了你十年,甚至为你死了!”
“……可我不认识他。”
……
那个默默守护十年的爱情故事,是宝强看多了偶像剧的脑补。
其实,只是两个活在绝望边缘的人,在各自寻找自己挣扎的方式。
这是一个误会的开始,但也是一个美好的误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