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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八章 抑郁症好像又回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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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野把宋澄按回去坐好,自己转个身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,随手把头上反戴着的鸭舌帽取下来。

他不喜欢自己刚出来时的平头,后来找机会去理发店把头发减得更短,两边还刻意推出几条纹路来,有点像港片里酷酷的古惑仔。

本来田野自己还挺满意这个发型,就是他发现张慕好像有点怕,后来就尽量戴帽子遮着。

不过拿出来确实够唬人的,小澄看得都愣了。

“跟我说说吧,怎么回事?”

田野拿了一串烤串给他,试图用统一战线的方式跟未来小舅子拉近距离:“别人怎么欺负你的就不用说了,说你想怎么报仇,哥给你撑腰!”

***

张慕是放学才能看手机,加上老师拖了十几分钟堂。她看到田野发来的短信说小澄被人欺负时,急得一路从学校赶过来。

四月的天气,愣是给清新类型的美女跑出一头薄汗来。

田野看她来了,第一时间把帽子戴上:“怎么过来的?这么多汗?”

张慕摇摇头,微微喘着气,她是从附近地铁站一路跑过来的。

没时间说自己打不到车又心急的故事,张慕先看了小澄一眼,发现男孩下巴的地方有被磕到的一块红印。

“姐。”宋澄叫了她一声。

张慕摸了摸他的头发:“小澄,你没事吧?”

宋澄摇摇头,又不再说话了。

田野搬了干净的椅子在张慕身后,让她坐下再说。

坐下后张慕等不及地看向田野: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
“被人推搡了一下,在墙上磕到下巴了。”

田野先给她解释宋澄脸上看得出来的小伤口,然后递过一杯拧开了瓶盖的常温饮料。

这是刚刚去给宋澄买面包饼干的时候买的,田野又把面包递给张慕,问她:“饿吗?”

张慕摇摇头,她没心情吃东西,只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水。

宋澄抬眼,看到田野拿着一个装烧烤用的、但是是干净的铁盘给张慕扇风,让她缓一下。

田野一只手搭在张慕身后的椅子背上,看起来像是把她圈在怀里。虽然肢体没碰到,但是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不会让女孩子敏感防备的安全距离,而张慕也没表现出丝毫介意。

刚才听田野说了几遍是他姐姐的男朋友,宋澄都没相信,以为顶多只是追求者吧。

现在看到这一幕,再想到刚才看过田野的发型,宋澄的世界观有点崩塌。

虽然说田野刚才帮过他,但是一码归一码来看的话,他在宋澄心目中的形象是比那群欺负他的校霸还要狠的角色。又是社会上的人,真的有点古惑仔的感觉。

他想不通,这个人怎么跟自己姐姐扯上关系的?

在宋澄偷偷怀疑人生的时候,田野已经把之前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事,简单跟张慕说了一遍。

他没提宋澄被扒了裤子,也没说那群人对他撒尿。

有时候男孩的自尊心,只有男孩才会懂,连自己亲姐姐甚至亲生父母都不能说的。

宋澄两只手一直在桌子底下互相抠着,感激地看了田野一眼。

但即便如此,张慕还是听得红了眼睛。

“别别……别哭!你要是哭了,我可说不下去了啊。”田野一看她难过就心揪。

“我没事。”

张慕低了下头,深吸一口气,才问: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闪亮登场,把咱们弟弟给救了啊。”田野开始自我吹嘘,“你是没看到,我当时有多帅!几个小屁孩不够我一顿揍的,我打得他们趴在地上叫爷爷,还把裤子扒了才让走的。”

闻言,张慕拧起眉头:“这样会不会有点过?”

“不会!谁叫他们先欺负人,这叫活该。”

宋澄一直没有说话,听到这里的时候幅度很小地点了个头,偷偷表示认同。

不过!比起他所受的欺负,一点也不过!

从三年前开始遭受校园暴力,其间每一天上学对他来说都是折磨,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懂的。

所以宋澄更喜欢美术馆,不用上学的时候他可以抱着画画本去那里一坐坐一天。

他以为想要摆脱这样的痛苦,只有逃离现实世界,流连在那些美术作品里,或者寄希望于自己作品创造出来的虚幻世界。

但是刚刚田野告诉他,还有另外的解决办法。

“那些人的家长……要是知道自己孩子被打了,不会善罢甘休吧?”张慕有些担心。

“怕什么?先动手的是他们,谁不服气让他来找我!打到他服气为止!”

这点田野倒是有信心。

中学生的家长嘛,大都三四十岁,成天坐在工作间里身体都虚了。对上田野这样的热血青年,再多来几个都不够他揍的。

可是闻言,张慕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。

她觉得田野这种动不动就靠暴力解决问题的思维方式需要被纠正。

“不可以这样,你打了人,人家报警怎么办?”她可不想看到他再犯一次法!

虽然后面这句话张慕没说出来,但是田野也意会到了。

他摸了摸鼻子:“你说得也很对。”

田野又问她:“那你觉得,应该怎么办?”

张慕也没有对这种事的处理经验,她低头想了一下:“嗯……我把这件事跟爸爸说,让他去学校跟小澄的班主任商量一下吧。你不是说带头的人跟小澄是同班同学吗?他们班主任跟我爸爸关系不错,让他帮忙在学校里照顾一下,也多管管那些喜欢欺负人的同学。”

“嗯,可能管用。”田野认可她的主意。

可是宋澄听完,却在桌子底下紧紧揪住了裤子。

小澄小时候,比现在长得更加精致,几乎跟张慕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那时候男孩女孩都流行齐耳的学生头,看头发长短也分辨不出来。所以很多人都会把他当成女孩,连幼儿园老师第一次看见他也认错,叫了声‘小妹妹’。

‘小妹妹’这个绰号就此流传开来,幼儿园里有几个调皮的小男孩成天就这么指着他叫。

宋小澄的自尊心受到打击,回去哭了好几次。

他那个一心扑到学术界的教授老爸没有引起重视,倒是后来程秋领着他去跟幼儿园的老师告了状,还帮他把头发剪短了。

老师也表示会注意,并且谆谆教导了那几个调皮的孩子,取笑同学是不对的。

可他们还是会叫啊,把让同学难堪当做一个游戏,越玩越好玩。

老师也是没有办法,那时候宋澄很怕下课,因为一下课别人的嘴就闲了,就没有人管了。

老师只能让他下课之后跟在自己后边,上哪儿都跟着。

只有老师在的时候,那些孩子才不敢取笑他!

不然,能有什么办法呢?

几个调皮的孩子都还小,不能打不能骂!

即便是十几年前,好一点的城市和学校都废除体罚了,管教学生太严的老师容易被家长举报,不管幼儿园还是初高中。

所以告诉老师有什么用呢?

他又不能像幼儿园那样,一直跟在老师屁股后头,连上厕所都跟着。

宋澄抬头看了对面的田野一眼,发现田野虽然刚才嘴上认同了张慕的主意,实际上满眼也写着:管用个毛!

***

过了两天之后,张慕突然去找田野。

她两只眼睛微微红肿,一看就是哭过,但刚开始也不说话。

田野从车底爬出来,先去洗了个手,然后把张慕带到后面的小房间里。

“怎么了?”田野放了瓶矿泉水到她面前。

“考试考的不好,还是在家被你妈骂了?”

其实他知道肯定不是这两个理由中的任何一个,故意这么说的。

张慕摇了摇头,这才开口:“我这两天,在网上找了很多关于校园暴力的事件看。”

田野没插话,帮她把矿泉水拧开,等着女孩继续。

“我看到其中一些视频上,受害的学生被逼着下跪、被掌掴、被打火机烧头发……你说,小澄他会不会被这样对待过?我中午去找过他,他不肯跟我说。”

“那就是没有,被欺负到上新闻的毕竟是少数,咱们弟弟没这么倒霉。”田野宽慰她。

“田野,你别骗我了!”

之前田野只说宋澄被同学推搡了一下磕到下巴,其他事不提,但不代表张慕没感觉到他们有事瞒着自己。

她看出来那天小澄穿的裤子明显大了两个号,不是他自己的。

只是凭她的思维和经历,想象不到一群孩子能作恶到什么地步而已。

多亏网上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和视频,给她提供了大概轮廓。

再联系上一世宋澄后来走的路,张慕觉得那个少年一定是受过很大的刺激和屈辱,否则从小就很乖的孩子没理由选择毁了自己。

可是他所经受那些的时候,自己一点都不知道,也不曾花精力跟心思去了解过他。

昨天晚上,就因为想到小澄可能受过的欺负和委屈,张慕哭了一整夜。

她今天一天情绪也是低到了极点,感觉抑郁症好像又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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