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灵魂摆渡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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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魂香的青烟袅袅升腾,在昏黄晃动的灯光里缠缠绕绕,淡淡的香气压过了屋内冰柜散出的冷意,也让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稍稍缓和。

女人紧紧攥着那三根燃着的香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眼泪无声地砸在衣襟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目光死死盯着门口,满心都是期盼与忐忑。

夏冬青站在一旁,轻声安抚着女人的情绪,时不时抬眼扫过四周,用阴阳眼留意着魂魄的动向。

赵吏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双手抱胸,眉头微蹙,先前那副怂紧张的模样收敛了不少,眼神落在女人身后那台老旧大冰柜上,冰柜外壁透着一股寒意。

这台冰柜,一放就是十年,锁住了一具冰冷的遗体,也困住了一个漂泊无依的魂魄。

等待的间隙里,空气安静得只剩引魂香燃烧的细微声响,还有女人压抑的啜泣声,赵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,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,打破了这份沉默。

他看向女人,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戏谑,多了几分凝重,声音低沉地问道:“大姐,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

人死之后,遗体不入土,魂魄就会滞留人间,不得安息,更没办法去冥界投胎转世,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冻在冰柜里?

你打算这么冻他一辈子吗?你难道不知道,他的魂魄被这冰柜的阴寒困了十年,浑身覆霜,痛不欲生,永远都去不了冥界,永远都没办法解脱吗?”

这话问得直白,也戳中了最核心的症结。

女人的身子猛地一颤,攥着香的手更紧了,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,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,有委屈,有无奈,有痛苦,还有十年如一日的煎熬。

她嘴唇哆嗦着,良久都说不出一句话,只是眼泪不停地流,脸上满是苦楚。

夏冬青看着女人这副模样,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,他从小能看见鬼魂,见过太多生死别离,也见过太多执念缠身的魂魄,可像这样被困在寒柜旁十年的,还是少见。

他没有赵吏那般见惯世情的冷漠,满心都是共情,轻轻开口劝道:“大姐,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,只是想知道,到底是什么缘由,让你守着这个秘密,一守就是十年。”

女人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压抑了十年的话,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脱口而出,声音沙哑又沉重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:“因为……他是第十个。”

“第十个?”夏冬青满脸诧异,眉头紧紧皱起,他不懂这山里的规矩,更不懂矿上的门道,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眼神里满是疑惑,“什么第十个?”

“他是那场矿难里,挖出来的第十具尸体。”女人闭上眼,两行热泪再次滑落,回忆像潮水般涌来,将她淹没在十年前的痛苦里,

“我们这大山里,穷得叮当响,男人都靠去矿上挖煤讨生活,赚的都是血汗钱,拿命换一口饭吃。

那年矿上出事,塌方埋了人,陆陆续续挖出来九具遗体,等到把我男人挖出来,正好是第十个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里满是愤恨与无奈,带着对现实的妥协:“国家规定,矿上的规矩,你们不懂。

矿难,要是死亡人数超过十个,不管是矿上的领导,还是镇上的负责人,全都要受处分,丢工作是小事,还要担责任,整个矿都要被直接查封。

一旦矿被封了,整个村子靠矿吃饭的人,全都没了活路,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?”

“所以出事之后,矿上的领导,村里的负责人,轮番来找我,跟我商量,求我,让我不要发丧,不要上报,不要埋人,就当我男人只是失踪了,从来没在矿难里出事。”

女人说到这里,声音开始颤抖,十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爆发,“可他人已经没了,尸体就摆在眼前,我不发丧,不埋人,这具尸体要往哪里放?我一个女人,带着几岁的儿子,能有什么办法?”

“他们逼我,哄我,第二天,就找人把这台大冰柜抬到了我家,说让我把男人的尸体冻在里面,对外就说他失踪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
女人指着身后的冰柜,眼神里满是悲凉,“我想过拒绝,想过闹,可我看着身边还不懂事的儿子,看着这四面漏风的家,我没得选。我男人不在了,我们孤儿寡母,在这大山里,无依无靠,怎么活?”

“只有这样,只有瞒着这件事,把他的尸体冻起来,矿上的人才会觉得我懂事,才会捧着我,顾及着这件事的把柄在我手里,不敢亏待我们母子。

我就想着,只要他们捧着我,念着这件事,总有一天,能帮我把儿子送出这座大山,让他不要再像我们一样,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,挖煤受苦,过这种看不到头的日子。”

这番话,说得断断续续,却字字诛心,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,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声。

夏冬青听得心头一震,眼眶微微泛红,他从没想过,这冰冷的冰柜背后,藏着这样一个母亲的无奈与执念,藏着小人物在现实面前的妥协与挣扎。

赵吏也沉默了,他常年游走在人间与冥界之间,见惯了人性的虚伪与贪婪,见惯了为了钱财利益不择手段的人,所以在女人说出缘由之前,他下意识地就做了最坏的猜测,觉得女人和那些人一样,是为了矿上给的钱财,才做出这种禁锢丈夫魂魄的事。

他先前的话,带着主观的偏见,带着对人性的失望,此刻听完女人的哭诉,心里是有些自责,脸上的神情复杂至极,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
他见过太多亡魂,听过太多故事,却还是被这个普通农村女人的执念打动,她不是为了钱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她的儿子,为了一个母亲最朴素的愿望。

“我不是为了钱。”似乎是看穿了赵吏先前的心思,女人猛地抬起头,看向赵吏,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倔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十年的委屈嘶吼,
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这么做,就是为了矿上给的那点钱?我告诉你,我不是!我是为了我儿子!我们孤儿寡母,在这山里活不下去,我只有这一个办法,只有让他们捧着我,才能把我儿子送出大山,让他有出息!”

“这么多年,我一个人守着儿子,守着这个家,守着冰柜里的他,熬过了多少苦日子,遭了多少旁人的白眼。

如果我是为了钱,我早就改嫁了,凭着矿上的补偿,找个好人家过日子,何必守着一具冰冷的尸体,守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,熬了整整十年?”

“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困在这大山里,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了,可我儿子不行,他还小,他要有前途,要去外面的世界,不要再走我们的老路。我做的这一切,全都是为了我儿子啊!”

女人的声音嘶哑,哭得浑身颤抖,十年的隐忍,十年的煎熬,十年的执念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

夏冬青心软,眼眶早已泛红,他能理解一个母亲的苦心,能体会这份被逼无奈的抉择,心里满是心疼。

赵吏也彻底沉默了,靠在墙上,一言不发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心里却翻江倒海,他见过太多恶,却忘了人间最朴素的爱与执念,从来都不分高低贵贱。

屋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女人的啜泣声,还有引魂香依旧袅袅的青烟,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就在这时,夏冬青的眼神猛地看向门口,阴阳眼清晰地看到,一道浑身覆满白霜的身影,正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
那身影脚步虚浮,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阴寒之气,发丝、眉睫、肩头,全都结着厚厚的冰碴,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空洞,却又在看向女人的那一刻,泛起一丝温柔与心疼,正是被冰柜阴寒困了十年的霜面鬼。

他一步步挪动,每走一步,身上的白霜都会簌簌掉落,周身的寒气让屋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。

“他来了。”夏冬青轻声开口,打破了屋内的沉默。

赵吏也顺着夏冬青的目光看去,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霜面鬼。

女人听到这话,瞬间激动起来,浑身都在颤抖,也顾不上哭泣,猛地转头四处张望,眼神里满是急切,嘴里不停念叨:“在哪?他在哪里?我怎么看不见他?你快让我见见他,我想看看他!”

说着,女人就想冲上去抓住夏冬青的胳膊,情绪再次失控。

赵吏眼疾手快,连忙上前一步,挡在夏冬青身前,轻轻按住女人的肩膀,柔声劝道:“大姐,你别急,别激动,慢慢来,冬青马上就能让你见到他了。”

夏冬青看着女人激动的模样,心里满是动容,他本就是极易心软的人,听完女人十年的坚守与付出,看着霜面鬼满眼的心疼与不舍,更是下定决心,一定要让这对苦命夫妻见上一面。

他不再犹豫,抬手暗暗再次打开储物空间,指尖一翻,一张淡黄色的符纸便出现在手中,这是他跟着师父修炼后,亲手画的开眼符,能让普通人暂时开启阴阳眼,看见鬼魂。

他握着符纸,调动体内刚修炼出来的、微薄却纯净的法力,全部灌注到符纸之中。符纸微微泛起淡淡的金光,夏冬青抬手,将蕴含法力的开眼符,轻轻打入女人的体内。

女人只觉得浑身忽然一轻,脑袋恍惚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双眼,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一样了。

原本昏暗的屋子,似乎多了一丝阴寒的光晕,她来不及多想,赶紧满眼急切地满屋环顾,目光扫过屋子的每一个角落,最终,在那扇半开的门口,定格住了。

门口,那个浑身覆满白霜的身影,正静静地站在那里,眼神温柔又心疼地看着她,眉眼依旧是十年前她熟悉的模样,只是多了十年阴寒侵蚀的憔悴与沧桑。

是她日思夜想、念了十年的丈夫。

女人怔怔地看着门口,眼泪瞬间汹涌而出,脚步僵在原地,浑身颤抖,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十年的思念,十年的煎熬,十年的委屈,在看到他的那一刻,全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,眼前的魂,是她守了十年的念想,是她这辈子最深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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