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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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衍川捧着画像仔细看了看。

正如张老爷子所说,画这画像的人大概年纪实在太大了,手有些抖,连带着画里的线条都有些发虚。

但尽管有些走形,隐约还是能从那墨汁勾勒的五官里辨认出林初禾的特征。

跟林初禾很像。

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就是她。

否则怎么会那么巧,刚好是从驼峰山摔下来,又刚好在死前写下了他的名字,拜托村子里的村民寻他,又刚好画下来的画像和林初禾这么像?

林林总总的线索综合起来,已经几乎能确定就是林初禾了。

多年的期盼彻底落空,陆衍川眼眶一酸,一滴泪砸在了那张画像上,落点刚好是林初禾的眼。

陆衍川心疼地将画像贴在自己的胸口,颤颤巍巍地走到林初禾的墓碑前,手指轻抚着那冰凉的碑身,默然泪流不止。

一阵冷风吹来,满脸冰凉,心口更加冰凉,胸口处仿佛破了个大洞,冷风不断地呼啸着,从他身体里穿过,却什么都没带走,只留下了无穷的冷意。

他一方面确认这应该就是林初禾,一方面又不敢相信这是林初禾。

她怎么就没了呢……好不容易快要见到胜利了,她怎么就这样死在了黎明前夕?

陆衍川一边哭着,一边又将那张画像拿起来,反反复复地看。

她的模样一如当年,可他却已经垂垂老矣。

他等了她半生,却等来了她早已离世的消息。

支撑他生活了半生的信念,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
接下来的日子,陆衍川活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,太阳也不晒了,饭也不好好吃,觉也不好好睡,每天不是坐在书房里对着画像发呆,就是躺在床上默默流泪。

只有在动身赶往双潭村,站在那座墓碑前时,陆衍川才会有些力气和精神。

他时不时就会往双潭村去一次。

有时是隔一周去一次,身体情况好一些,便隔两天就去一次。

每天不是在攒精神准备动身,就是在前往双潭村的路上。

每次来见她,他手上都拎着各种吃的喝的,将她墓碑前的空间摆得满满当当,又亲手替她扫去墓碑上的浮尘,将周围打理得干干净净,连一根杂草都没有。

他每次过来,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,就只是坐在她的墓碑旁,自顾自地陪着她说话。

从他们相见的第一面,到他这些年的经历,他记忆中的她。

往事都说过了,他便忍不住倾诉自己这些年的思念,告诉他,他有多想念她。

有时说着说着,便忍不住哭了起来,惋惜她的英年早逝,也惋惜他们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。

就这样,梦里的陆衍川一连坚持了一年。

这一年,就连宁远都很少见到陆衍川,每次见面,都是陆衍川正准备动身前往双潭村的模样。

直到第二年开春,宁远实在放心不下陆衍川,特意请了个假,要陪同他前往。

之前每次见面,父子俩都是匆匆忙忙,宁远都没来得及看清父亲的模样,陆衍川就已经拿着行李离开了。

这次准备动身时,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,宁远才发现陆衍川比起从前消瘦了许多,头发几乎全白了,脸上也再无从前的血色,越发苍白,越发的萎靡。

像一株苍翠了一辈子,到暮年时逐渐凋零的松树。

宁远见过松树最茂盛辉煌的模样,再看见如今的模样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他想对陆衍川劝些什么,但话到嘴边转了几圈,最终还是又被他吞了回去。

宁远心里很清楚,陆衍川这半辈子都是为林初禾而活,找到林初禾,和林初禾重新相聚,就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。

可现在这个精神支柱已经塌了,陆衍川能有力气经常去扫墓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
如果没有那块墓地,陆衍川恐怕早就死在得知消息当天的高烧之中了。

算了,陆衍川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,他有自己想做的事,再阻拦也没用。

已经坚持了几十年的执念,哪是那么容易就被改变的?

他能做的只有尊重、陪同。

只是想到林初禾,宁远还是很遗憾,也很好奇。

不知究竟是怎样的女性,能让他父亲这样的人惦记了一辈子,思念了一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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