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排练厅里那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还没有散去。
波斯少女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,仿佛还在房梁上盘旋。
李世民站在原地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用来当道具的木制火枪。
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到现在还是麻的。
这哪里是在排戏?
这分明是在造反的祖宗坟头上浇猛火油!
“主席,这招太毒了。”李世民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有点发干。
“把穷人的苦难熬成一锅汤,再加一把名叫‘仇恨’的烈火。”
“这玩意儿要是送到长安,当年那些门阀世家能被老百姓生吞活剥了。”
江宸接过警卫员递来的热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“这就怕了?”
“真正的武器还没亮出来呢。”
江宸随手把毛巾扔进铜盆里,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。
魏征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国债认购书的牛皮纸袋,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紧紧跟上。
“主席,咱们现在去哪?”魏征气喘吁吁地问。
“去把那五亿银元花掉。”江宸头也不回。
三人走出文化工作总团的大门,一辆特制的四轮减震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。
这马车没有用马拉,前面连着一台小型的蒸汽锅炉,是科学院刚弄出来的试验品。
虽然跑起来哐当哐当响,还不时喷两口黑烟,但在洛阳城里绝对是独一份的排面。
江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李世民和魏征赶紧挤在对面的真皮软座上。
车轮滚动,压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车厢里,魏征还在不停地咽口水。
“五亿啊,主席,整整五亿银元!”魏征的手指头都在哆嗦,隔着牛皮纸袋不停地摩挲。
“这要是换成大米,能把太行山给填平了!”
江宸靠在椅背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激动什么?那不过是一堆印着油墨的废纸。”
魏征急了,把牛皮纸袋拍得啪啪响。
“这可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信用!”
“波斯王子连底裤都快当给咱们了!”
李世民在一旁冷笑了一声,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老魏啊,你这户部尚书当得还是小家子气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魏征瞪着眼睛反驳。
李世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翘起二郎腿。
“主席这招叫空手套白狼。”
“用咱们印的纸,套了西域各国的国库。”
“现在他们拿着咱们的国债,还得眼巴巴求着咱们给他们修铁路。”
“这就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。”
江宸终于睁开了眼睛,赞赏地看了李世民一眼。
“老李这政治觉悟,见长啊。”
“看来让你去排戏是屈才了。”
李世民得意地挑了挑眉毛。
“那是,跟着主席混,一天饿三顿……呸,是一天学三招。”
江宸弹了弹手指,目光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“钱到位了,戏也排好了。”
“现在,就差咱们的运载工具了。”
蒸汽马车一个急刹。
洛阳西郊,001号秘密兵工厂到了。
高耸的红砖围墙外面,拉着三层带刺的铁丝网。
五步一岗,十步一哨。
全副武装的内卫部队,端着装了刺刀的后装线膛枪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看到江宸的专车,带队的连长立刻小跑过来。
“敬礼!”
刷的一声,几十把刺刀闪烁着冰冷的寒光,动作整齐划一。
江宸摇下车窗,递出了一张盖着绝密红章的特别通行证。
连长仔细核对后,猛地转身挥手。
厚重的包铁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绞盘的带动下缓缓向两侧拉开。
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煤炭燃烧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。
李世民被呛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魏征则是赶紧用袖子捂住了鼻子,眉头皱成了一团。
江宸却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闻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香水。
“闻到了吗?”
“这就是工业的味道。”
“是能够碾碎一切旧世界的力量。”
马车驶入厂区,停在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厂房前。
这座厂房的顶棚高得吓人,几乎能把大唐的太极殿整个塞进去。
江宸推开车门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。
李世民和魏征赶紧跟上,生怕落后半步。
刚一进门,两人就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。
魏征手里的牛皮纸袋一滑,差点掉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。
在巨大的厂房中央,静静地趴着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。
它太大了。
大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呼吸困难,心跳加速。
粗壮的圆柱形锅炉,像是一条被放大的黑龙躯干,透着一股子蛮荒的霸气。
前方高耸的烟囱,仿佛随时会喷出吞噬一切的烈火。
底下那几排比人还高的钢铁车轮,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在这头巨兽面前,平时自诩勇武无双的李世民,突然觉得自己像只微不足道的蚂蚁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?”李世民的声音都变调了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魏征结结巴巴地接话,连连后退。
“难道是公输班在世,造出的木牛流马?”
“这东西要是活过来,一口能吞了一百个玄甲军吧!”
江宸笑了。
笑得极其张狂,极其自信。
“木牛流马?”
“老魏,你太侮辱它了。”
“那玩意儿充其量就是个高级玩具。”
“这叫蒸汽机车。”
“我给它取了个名字,叫‘希望号’。”
江宸走上前,伸手拍了拍冰冷的钢铁外壳,发出沉闷的当当声。
“只要给它吃够了煤,喝足了水。”
“它能拉着上千吨的货物,日行千里,夜行八百。”
“而且,永远不知疲倦,永远不会抱怨。”
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,脑子嗡嗡作响。
“日行千里?还能拉上千吨?”
“那岂不是说,只要铁轨铺到哪里,大军和粮草就能瞬间到达哪里?”
“这……这仗还怎么打?”
江宸打了个响指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完全正确。”
“有了它,距离将不再是帝国统治的障碍。”
“十万大军,朝发夕至,这才是真正的神兵天降。”
就在这时,从车底钻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。
满脸煤灰,只剩两只眼睛在反光,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野人。
手里还拎着一把半人高的巨大铁扳手。
“主席!您怎么来了?”
黑炭头抹了一把脸,露出了墨迟那张狂热到近乎扭曲的脸。
江宸看着这位墨家当代巨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老墨,辛苦了。”
“国债卖出去了,钱已经到位了。”
“我来问问你,这铁疙瘩能不能动?”
墨迟一听这话,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。
“主席,您可以侮辱我的人格,但不能侮辱我的作品!”
“希望号已经完成了全部静态测试!”
“锅炉密封完美,连杆润滑正常,水压测试远超设计标准!”
“就差您一句话,随时可以点火!”
江宸眼中精光一闪,猛地一挥手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“点火!”
墨迟兴奋地大吼一声,声音在大厂房里回荡。
“锅炉班就位!”
“加水!”
“上煤!”
整个厂房瞬间活了过来,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。
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人,推着装满精煤的小车跑了过来。
沉重的铁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铲接一铲的黑煤被送入巨大的燃烧室。
火把扔了进去。
轰的一声闷响。
炉膛内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。
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厂房,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。
李世民觉得周围的温度在急剧升高,烤得他直冒汗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。
魏征更是躲到了江宸的背后,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。
江宸却一动不动,死死盯着驾驶室外侧的一个圆形仪表。
“注意看那个表。”江宸指了指。
李世民顺着手指看去。
那是一个装在玻璃罩里的铜制表盘,上面有一根黑色的指针。
“那叫压力表。”
“里面烧开的水会变成蒸汽。”
“蒸汽被死死憋在锅炉里,就会产生极其恐怖的力量。”
“这股力量,足以推翻一座山。”
随着炉火的疯狂燃烧,巨大的锅炉里传出了低沉的轰鸣声。
就像是一头远古凶兽正在慢慢苏醒,发出不满的嘟囔。
咕噜噜噜——
水沸腾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钢板传了出来,让人头皮发麻。
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慢地颤动。
一点一点地向上攀升,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李世民的心跳也跟着那根指针在加速。
他能感觉到,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主席,这玩意儿不会炸了吧?”李世民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虚。
他当年在玄武门面对刀山火海都没这么虚过。
但这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古人认知的力量,是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。
江宸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“炸了咱们就一起上天,去跟玉皇大帝探讨一下唯物主义。”
魏征吓得腿一软,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主席,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!”
“要不咱们先退出去吧?在门外看也是一样的!”
江宸冷哼一声,眼神瞬间变得凌厉。
“退什么退?”
“连这点胆子都没有,以后怎么驾驭这个世界?”
“我们要征服的是星辰大海,怕一个锅炉?”
指针继续攀升。
已经越过了一半的刻度。
锅炉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,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嘶吼。
嗤——
突然,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啸叫声响起。
一道白色的高压蒸汽,从锅炉侧面的一个阀门处猛地呲了出来。
就像是一把白色的利剑,瞬间切断了旁边的一根用来做标记的木棍。
“漏气了!”
有工人惊恐地大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厂房里顿时乱作一团。
几个新来的工人下意识地想往外跑。
李世民的反应极快,几乎是身体的本能。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,一步跨到江宸身前,将他死死挡在身后。
虽然他心里也很清楚,手枪对这钢铁怪物连挠痒痒都算不上。
魏征已经闭上了眼睛,嘴里开始疯狂念叨阿弥陀佛。
江宸却面不改色,一把推开李世民,厉声大喝。
“慌什么!”
“天塌不下来!”
“墨迟!二号泄压阀法兰松动!”
“去拧紧它!”
墨迟根本没犹豫,连命都不要了。
他一把抓起一块厚厚的湿帆布披在身上。
拎着那把巨大的扳手就冲了上去。
顶着滚烫的蒸汽边缘,墨迟咬着牙,将扳手卡在巨大的螺母上。
“啊——给老子进去!”
他怒吼一声,双臂肌肉暴起,青筋像蚯蚓一样凸显。
死死地压住扳手,硬生生转了半圈。
尖锐的啸叫声戛然而止。
白色的蒸汽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。
墨迟扔掉扳手,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手背上烫起了几个水泡。
江宸走过去,亲自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干得漂亮,记一等功。”
厂房里的工人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,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。
李世民默默地收起了枪。
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滑腻腻的。
但他看着那头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沉稳轰鸣的钢铁巨兽。
眼中的恐惧逐渐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无法遏制的、近乎疯狂的狂热。
这才是真正的力量!
什么玄甲铁骑,什么万人敌,什么绝世武将。
在这头吃煤喝水的怪物面前,连个屁都算不上。
如果能亲自驾驭这种力量……
李世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驾驶室。
“压力达到预定值!”
驾驶室里的一名技术员探出头,大声汇报。
江宸点了点头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拉响汽笛。”
“测试动力输出。”
技术员伸手抓住头顶的一根粗铁链,用力向下一拉。
呜——
一声苍凉、雄浑、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,在厂房内轰然炸响。
这声音直冲云霄。
仿佛要将天空都硬生生撕裂。
洛阳城西郊的鸟群被惊得漫天飞舞,连城里的狗都跟着狂吠起来。
魏征死死捂住耳朵,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碎了,脸上的肉都在哆嗦。
李世民却瞪大了眼睛,连眼皮都不眨一下,死死盯着那巨大的车轮。
嗤——嗤——
随着主阀门的打开,高压蒸汽被疯狂送入气缸。
粗壮的活塞杆猛地向前一推,带着万钧之力。
带动着巨大的连杆。
嘎吱——
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。
比人还高的钢铁车轮,在试验用的铁轨上,缓缓转动了半圈。
整个厂房都在跟着颤抖,仿佛发生了轻微的地震。
“动了!”
“它动了!”
魏征顾不上捂耳朵了,指着车轮语无伦次地大叫,像个看到了神迹的信徒。
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,血液全冲到了脑子里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。
不顾车身散发的高温,一把抓住了驾驶室的铁扶手。
像只猴子一样,极其不顾形象地窜了上去。
“哎哟!”李世民刚上去就摸到了一个滚烫的铜管,烫得一哆嗦,但死活不松手。
“老李,你干什么?”江宸在下面喊道,眉头微挑。
李世民站在驾驶室里,看着那一排排复杂的阀门、拉杆和仪表盘。
眼睛都在放绿光,就像老光棍看到了绝世美女。
“主席!这玩意儿太带劲了!”
“比骑突厥最烈的马还要爽一万倍!”
“这车没方向盘啊?怎么拐弯?拉哪个绳子能让它停下?”
江宸满头黑线,叹了口气。
“火车是顺着铁轨跑的,拐什么弯?”
“你以为是你在长安城里赶马车呢?”
李世民恍然大悟,随后一把抓住了刚才拉响汽笛的铁链。
“主席,商量个事呗?”
李世民探出半个身子,满脸堆笑,那笑容谄媚得连魏征都没眼看。
“这东西的首发,让我来开怎么样?”
“我保证把它开得稳稳当当的!”
江宸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李世民对机械的接受能力这么强。
这才几分钟,堂堂大唐天策上将就想转行当火车司机了?
“你开?”江宸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知道怎么控制进汽量吗?”
“你知道怎么看水位计,防止锅炉干烧爆炸吗?”
“你知道刹车阀在哪,怎么平稳制动吗?”
灵魂三连问,直接把李世民问得哑口无言。
但他可是李世民,大唐最头铁、最不服输的男人。
“不会我可以学啊!”
“我当年学骑马射箭,也是看一眼就会!”
“这铁疙瘩还能比突厥的烈马难驯?”
江宸看着李世民那副死皮赖脸、非要摸方向盘的样子。
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恶趣味的念头。
大唐第一老司机?
听起来似乎不错,也算物尽其用。
“想开可以。”
江宸慢条斯理地说道,双手抱在胸前。
“但在我们华夏共和国,无证驾驶是违法的。”
“出了事故,你赔不起。”
李世民愣住了,挠了挠头。
“啥证?”
“火车驾驶证。”江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“从明天起,你给我在厂里跟着墨迟学烧锅炉,学看仪表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把火候控制得丝毫不差,什么时候给你发001号驾照。”
李世民一听,不仅没生气,反而兴奋得直搓手,两眼放光。
“一言为定!”
“谁反悔谁是小狗!”
堂堂前朝皇帝,为了开火车,连脸都不要了,就差当场发誓了。
魏征在下面看得直摇头,痛心疾首。
“疯了,都疯了。”
“堂堂天子,去烧锅炉,这成何体统啊!”
江宸没有理会这两个活宝。
他转过身,看向厂房敞开的大门。
门外,是向西延伸的、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轨,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“老魏。”江宸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。
“臣……我在。”魏征赶紧上前,收起了玩笑的心思。
“去通知外交部。”
江宸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,仿佛看穿了时空。
“下个月初八,是个好日子。”
“希望号正式通车剪彩。”
“把那些买了国债的外国使节,波斯王子萨珊,高昌丞相鞠文泰,还有那个拜占庭神父约翰。”
“统统给我请过来。”
魏征愣了一下,有些迟疑。
“请他们来看通车?显摆一下咱们的实力?”
江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点的笑意。
“不光是看通车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坐上这趟列车。”
“并且,在列车上,给他们安排《波斯女》的首场正式演出。”
魏征倒吸了一口凉气,瞬间明白了江宸的用意。
坐在时速百里的钢铁巨兽上,感受着无法抗拒的工业力量。
同时看着能引爆阶级仇恨的精神原子弹。
这哪里是请客?
这简直是把人的灵魂按在地上反复摩擦,再狠狠踩上两脚啊!
“主席,您这是要……”魏征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江宸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我要让他们切身感受到,什么是降维打击。”
“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。”
“而火车,决定了我们的大炮能送到哪里。”
江宸双手背在身后,声音在轰鸣的厂房中依然清晰可闻。
“等他们下了这趟车。”
“他们就会彻底崩溃,哭着求我们把铁路修进他们的首都。”
“去把他们的国家,连皮带骨,彻底卖给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