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有意思吗。”
并不是强烈的反问语气,反而,还算风平浪静的现在,底下里压抑着的什么更可怖。像在为酝酿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风雨作预备。
男生没说话,小小地后退了一步,不敢看他。
“好玩吗。”
这是第二个问题。
男生依旧不说话。
“哑巴了?”程哲佅动了下脖子,叹了口气,将手上的黑色腕带摘下来,“路走窄了,你自个儿选的。”
宋吟璃匆匆和他无所谓地对视完一眼,早就没管了,直接回头找随灵楠去了。
随灵楠被人带到了一个闲置的空教室里头,宋吟璃推开前门走进去,随灵楠已经换了一身行头了,毫无违和感,倒还真像是她们南屿的人了,“还挺合身。”
随灵楠身子后靠到椅子上,两腿大剌剌地都快翘到桌子上去了,给手机熄完屏,看过来,哼了一声,她还是处在怒火中烧的状态里。
而后才慢慢把腿给放下来。
宋吟璃扯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,刚到餐厅去给她带了一份鸡肉卷和一份沙拉拼盘还有一杯果茶回来,鸡肉卷还是热乎着的,沙拉拼盘也是新鲜的,果茶也是加量冰的。
“你吃饭没?”
“没有。气饱了都。”随灵楠双手交叠,头埋着,在心里翻白眼。
“吃不吃?给你带的。”宋吟璃把那些吃的都给推到她面前。
随灵楠还把头埋在手臂里。
“不吃拉倒。”宋吟璃作势就要清空那些袋子。
随灵楠伸手拦住,“别,被你这么一说,我真有点儿饿了。”拆开吸管,啵唧---的一声,吸溜一口,嘴里还嘟嘟囔囔的,“今天本来就连早饭都没吃。”
“哈?”
“没什么,我说这冰的刚刚好。”随灵楠接着拿出鸡肉卷,咬了一口,还热,忽地想起什么问了句,“你吃过了?”
宋吟璃顿了一秒,“吃了。”
随灵楠换了个话题聊,“喂,我说你。”
“嗯?”宋吟璃托着腮,无聊地敲着胳膊肘子。
“你真这么在乎你那朋友吗?”
“跟在不在乎有什么关系,你身边要有个人突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,满世界找都找不到,换你你不这么做?”
“那我也得要看关系熟到哪一步啊,那你真挺在乎的。”
“”
“那你一定要找小周周去问这些事情吗,干嘛一定要把他给牵扯进来,他是无辜的啊。”随灵楠叉了个哈密瓜小块丢嘴里,用另一个叉子叉了块草莓递给宋吟璃。
宋吟璃是想找,可是根本就无从下手,连人都见不着。接过到手里,嚼了没几下,太酸,她咽下草莓,“你们这什么破关系?让你这么叫他?”
“生死之交的关系。”
“豁。”宋吟璃笑了,随后坐直起来,猛然想起来个事儿,“对了,他上次为什么要自杀?”
“我问他,他也不肯说,他已经很多天都不吃饭了,就把自己关房间里。”随灵楠囫囵吞枣地把最后一点鸡肉卷塞进嘴巴里,咽下,“你知道原本她们那群人想报复的,是周凛晔吧。”
宋吟璃从口袋里递了张湿纸巾给她,点了点头,“知道。”
随灵楠擦了擦嘴,随意团成团一抛,丢到桌上的袋子里边,“有个替罪羊帮他躲过了一劫你是不是也知道?”宋吟璃没否认,继而点头。
随灵楠手撑桌子上,侧头看她一眼,“你知道的还挺多啊。”收回视线,下巴搭在交叠着的双手上,“他应该也挺不好受的,也是因为自己,才会把无辜不相干的人给搭进去了,他本身就是个负罪感很强的人。”
因为周凛晔先天就是个聋子,就连张开口说话都要比别人难上一万倍,更别提一步一步引导发声和纠正发音的那些过程有多艰苦。
八岁时开始戴上助听器,第一次听到窗外的鸟叫,第一次听到桌上书本被晨风吹拂发出的刷啦啦的翻页声,第一次听到妈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做早点的声音……那是他自懂事以来唯有的一次掉眼泪。
性格孤僻,他抗拒社交,很多人想和他做朋友,可他不,硬是要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,直到现在他的人生仍是像一场默剧,自己是主角,也是观众,落寞中开场,孤独中落幕。
随灵楠钻研那本手语资料好几天了,比平日里自己做功课时候的那股劲儿都足,只学到了点皮毛,就迫不及待去找周凛晔验收成果。
周凛晔即使能说话,他也特别不喜欢跟人交流,必要时候不是写纸上就是打手语。
那天他开口说话了,很久违地。他说,“你是比我幸运很多,可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同情。”他的声音浑厚,又带有点儿少年感,明明很好听,但就是不爱跟人说话。
事实上,上天没有剥夺走他所有幸福的权利,他很聪明,在哪里都有本事混得如鱼得水,也很有语言天赋,他的普通话发音很标准。如果不说,别人根本不可能会分辨出来他其实是个聋子。
当时随灵楠就那么怔在原地,他把她所有的付出都视为,她只是出于对他的满心同情才会做这些无用功。哦,还是他眼里认为的无用功。她特么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异类,可他自己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别人划清界限。
随灵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,她只是自嘲地在笑着,渐渐地,连笑都不想笑了,她本来也是个有脾气的人,实实在在是被人给气到了,脑一热把手边抓住的手语资料书直接往他身上砸过去。
前脚刚扔完,后脚她就后悔了,想去问他疼不疼,结果他愣是一声不吭,神色淡然得可怕,那她也不想哄了,不伺候了还不行吗,最后撂完一句,“你他妈当我是给你做慈善来的这些天!咱俩以后都别见了!”把他的卧室门猛地甩上,强撑着脸上的笑意跟阿姨打完招呼。
出到外边,酸意越发止不住,一直往外胀,眼泪终于绷不住,她也委屈难过啊。报恩也报得差不多了吧,就这么散了彼此再无瓜葛也好,随灵楠是这么想着的,可她还是好难过好难过,胳膊无力地垂下,眼泪无声地往下啪嗒啪嗒地掉。
他总是这样,谁也走不进去。
菩萨来了都感化不了他,那她又能有什么办法。
“你知道吗,我有一天找来林野的照片看了好久。”随灵楠就这么如此循环反复地,缩小又放大,“她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,如果不是出生在那种家庭,受这么多条件的限制,她一定能活得很精彩,比大多数人都强上一百倍。”
女孩子之间就是能形成一类很神奇的磁场,女生更能懂女生,宋吟璃索性把话挑明了来问,“所以你是觉得周凛晔喜欢林野?”
被说中心思的随灵楠噎了一下,死鸭子嘴硬聊别的想要扯开这个尴尬的话题,“我现在是在夸林野,你跟我扯他喜不喜欢她干嘛?”
宋吟璃给她打了一剂镇定剂,拍拍她的肩,“放心吧,他不会。”随灵楠看过来,宋吟璃站起身,一边把椅子推进去一边讲,“周凛晔是出于对林野她弟的情义才会在那段时间对林野多上心的。”
“周凛晔跟她弟认识?”
“嗯,俩人一个学校的,都在三中。”
“所以你是想说,周凛晔是被林野她弟给拖下水的?”
“难说,况且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弟弟跑哪儿去了。不好下定论。”宋吟璃抓过桌上的钥匙串,摆正刚才不小心弄歪了的桌子,后退一步,摩挲着裸露在外的手臂,身上只穿着短袖制服衬衫,没挂上针织衫和外套,还真有点冷。
“虽然我不了解周凛晔,但目前已知的是,他家里人把他保护得很好,大有背景。这点你肯定只会是比我更清楚。我没办法猜测到那群人为什么会盯上他,按理来说,还有以他的品行作风各方面来说,他跟社会上的人不可能会有多少来往才对。”
“再说吧,我走了。”宋吟璃拉开门,额前还有几缕碎发,被风吹得松散,皮肤在进来的光线下映衬得更白,唇微微张起,“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啊。那套校服就当送你了,留作纪念。”
“我真……”门被人阖上了。
”谢谢你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