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第二天闹铃一响,宋吟璃就把它给摁掉,一晚上没睡好,起身,还抱着被子在身上,余劲儿还没过,仍不死心地再打了个电话过去,仍旧提示是空号。
这么一出也弄得脑子清醒过来一点,撑住胀痛的额头撑了会儿。
靠。
下了床捞到拖鞋,缓慢踱步去到洗手间,镜子里面她能看到自己面上经过一晚憔悴了几个度,脸上没什么血色,怏怏的跟病了似的,眼睛也有点浮肿。
在盥洗台简单洗漱完,制服昨晚就用烘干机烘干了,但那双鞋子的最终宿命就不那么乐观,因为泡了太长时间的水,鞋底已经开胶了。
她正犯愁,门口的提示铃被人摁响,她走去开了门,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一位女性,宋吟璃想着自己也没叫客房服务,这时对方先开口了,是来叫她去下去餐厅吃早餐的。
过了没几分钟,门铃又响,宋吟璃刚换上制服,还是恹恹的一副样子,又只得走到门边去给人开门,刚要问又怎么了的时候,好在看清楚了门口站着的是谁,程哲佅一大清早站她房门口,在手边还勾着两袋子东西。
宋吟璃未说出口的那个问句就这么卡在喉咙,真他妈的想直接甩上门呼他脸上,她就环着手臂,身子倚靠在门附近的柜台边,以半个身子把他给挡在门外,她还是干巴巴地问了句,”什么事?”
“给你上门送货来了。”
”哦,那东西给我,你可以滚了。”她的表情依旧淡然。
“你就这态度?”他的气场依旧从容。
“那我该对你什么态度?别给我蹬鼻子上脸。”一把从他手里接过来,拿完东西她就把门给砰一声地带上了。
她靠在门后边,随便翻了一下袋子,里面一个黑色塑料袋,拎出来的时候手滑,不小心让它掉地上了,滚出来一个外形方正还鼓鼓的,很眼熟的包装,她弯腰捡起,再定睛一看袋子里边还有其他不同牌子的,还好几包,耳根红了一瞬,脑子热热的,索性破口大骂,
“死变态!”
门外传来一声笑。漫不经心的,毫不在意的,简直巴不得从一开始就是希望能欣赏到这么有趣的场面。
他人没走远,还没回他自己房间,听到了。知道这话是骂他的。
宋吟璃才记起生理期这回事儿。今天头这么痛,不止有昨晚淋雨的功劳,还有生理期疼痛的附加。或者说,是两个因素缠绕捆绑在一起了,更加重了身体上的不适。
在袋子里还有一些贴身衣物和全新的一套制服,还有一双白色的鞋子,就连鞋码都刚刚好就是她的数据,真特么不知道他是怎么搞到手的信息。
宋吟璃最后没在酒店餐厅吃早餐,走路到附近的地铁站乘地铁去学校。
到学校,在楼梯口撞见施敛莎跟她的新小男友调情,宋吟璃没理会也没出声阻止,在悠然装瞎子经过的时候被施敛莎一把扯住胳膊,“你瞎了吗?把我当空气?上回你说的话算不算数?”
她指的是帮她竞选下一届学生会主席那回事儿。
这女的真的有病,别人不骂她了还不舒服不适应,还自己不爽起来了。
宋吟璃瞥她一眼,唇上的口红都被蹭掉糊得差不多了,无意识地回答她,“算数。”
施敛莎一连抛出的三个问句,事实上,在宋吟璃的脑子里经过修饰加工一番后都转化为了另外的三个问题。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?做这些最终到底是为了什么?就算成功了又能怎么样?
突然就觉得这操蛋的人生可真tm没意思。
施敛莎看出来她今天状态不对了,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幸灾乐祸,不假思索地就扔下她的新欢小男友,揽住宋吟璃的肩膀,跟着她走,宋吟璃甩了下肩还甩不开她这个无赖,施敛莎跟黏在她身上一样,黏得死死的,路上碰到认识的人,都挑高了眉毛以显示她们的惊讶,惊讶跟疑惑于什么时候这两人的关系变得这么亲昵了。世界太玄幻。
宋吟璃由着她来了,施敛莎一路上嘴巴叭叭叭地跟机关枪突突突扫射一样就没消停过,搞得她耳朵疼,脑子更乱,好在她送她回到教室就止步走了。
宋吟璃在书包里备了止痛药,在第三节课下课终于忍受不住生理期来势汹汹的疼痛,把一板药片抽出来放进兜里,拿水杯去外边打水。
站起身的那一刻,就感觉不对了,全身血液像在倒灌着流,高压强冲晕脑袋的感觉很强烈。
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在走廊上走,穿过一间又一间教室,这一层的走廊上都没什么人出来,理科班级自从进入高三之后更恐怖加丧心病狂,屁股就跟那被钉在座位上了一样,天天不是在刷题就是刷题。还有的家里早就给铺好后路要准备出国留学的,早就适应躺平的生活,整天优哉游哉随心所欲,想来上学就上,不想来也问题不大。
宋吟璃来到了这一片稍微空旷一点的区域,空气更流通也更清新,她脸上一直仍是淡淡的,表面看起来也没两差。
刚要接水,脑袋就是一阵眩晕,很突然也很猛烈的感觉,就一下,短暂,却又辛辣,霎时间天旋地转……就连外头大白天里再正常不过的光线都显得尤为扎眼。
再醒来的时候,她是躺在一张床上。鼻子里钻进来一股消毒水和药液混糅到一块去的气味,在鼻腔周围萦绕一直挥之不去。
宋吟璃忽地坐起身,第一眼撞见的不是校医室的值班老师,程哲佅,他就跟阴魂不散一样,最近哪哪走着都能碰见。
自己晕倒了之后,是被人给拉着扶起来的,期间清醒过一瞬,就迷迷糊糊看见了他的侧脸,鬓角的一些碎发,看上去还挺扎人的,想完这些个无聊的事儿,接着,再次无意识状态下晕过去。
程哲佅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,这会儿又折返回来这里。
她掀开被子,作势要下床,穿鞋子穿到一半,手就被人给拉住,表情依旧冷淡,她抽出自己的手,继续系好鞋带,站起来,拨开暗青色的帘子就要往外走。
程哲佅挡在门口那里,“已经帮你请过假了,接下来就是国庆假期,不用再回去了。”
“你他妈的是我谁啊!”凭什么帮她自以为是地做决定还不用经过她本人同意?
宋吟璃紧接着推他一下肩膀,还没怎么用力,程哲佅就被她顺势给推到了墙上,背部撞击墙壁发出闷重的声响,脸上还是那副坏得要死的慵懒样子,对她这种“暴力制裁”自带免疫。
趁她还有点儿错愣的这一秒,他很快就反过来逼近她,弓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,与她平视,与此同时一只手放上她的后脑勺,不轻不重地抚了下,“凭我他妈知道你现在要是再回去就还得再晕一次。”而后松开放她脑袋上的手,重新站直回去,又恢复回那副闲云游鹤的懒散样儿。
宋吟璃后撤一步,拉开距离。叫他,“好,那你回答我个问题。”
程哲佅环臂靠墙边应着,“你问。”
“你告诉我为什么野子出事的第二天你就出去办事儿了?为什么那天后来跟你一起下地铁的女孩儿的包里,会有一张试卷是和野子留下那张字条字迹是一样的?为什么你就算准了我昨天晚上会翘掉讲座出去找野子?你别跟我说这些都是巧合!”
“确实不是巧合。”程哲佅顿了一下,又说,“这只能说明我们是心有灵犀,你说是吧?”
又在说这些个混账话!宋吟璃脸色更不好看,眼里布满了戾气,“你到底说不说!你不说我就走了。”
她笃定他知道些什么,可她拿不出来证据,现在只是单单凭借直觉会这么认为。
程哲佅还是很淡定,知道她现在是想干嘛,下判断,“你在套我话。”
被戳中心思的宋吟璃没被煞掉底气,她说,“那既然你知道,那你就别废话了,我也不想跟你在这儿耗时间,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他给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宋吟璃的心境彻底打入谷底,就像岸边被浪花拍打着一下又一下的死鱼,奄奄一息地在沙滩上被烈日暴晒,半死不活地吊着一颗心脏在被火灼烧,抽疼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宋吟璃不相信!她不可能会相信。
她的眼眶已经开始湿,狠狠地瞪着他,但脸上无光很苍白,显得有些纤弱可怜,她像是全身都被抽掉了力气,软瘫麻木,真像是下一秒随时就可以晕倒。
“她捐了卵,没打麻醉,腹水肿胀。”程哲佅说。
外边公共场所的厕所门上到处都会有捐卵代孕的广告,撕掉了又会有人贴,可林野都多大的人了,怎么可能还会被蒙骗。
不可能,宋吟璃抓漏洞提出合理质疑,“像做这种黑色产业的,在准备阶段把她们一群人一起困在房间里打排卵针都至少要五六天。”
“对,所以那天她是找机会偷溜了出来的。”程哲佅还是说了,“她是被她爸强卖给高利贷的。”
为什么林野会叫林野?
野字就是她爸给取的,她爸从始至终都没有珍视过她,哪怕把她当作一条正常生命来对对,就只当她是个野孩子,他们老家那地区的重男轻女观念过分严重。
林野在小时候碰上她爸酗酒回家就没少挨过打,在她爸眼里就是个没尊严的泄愤工具,她爸说是要好好养儿子就行了,但后来也没见他又有怎么管儿子,都是林野在勤工俭学供她弟读书。
一些片段在脑海里闪回,宋吟璃太后悔,野子有没有过一瞬间也是想要向她救助的,她撑着自己那身单薄的身子骨又该是经历过了多少个绝望的时刻,却没人站到她身后给予她支援,而更心灰意冷。
明明林野已经开始表现得很反常了,遇事儿了一声不吭,沉沉闷闷,在给她提供去做平面模特接代拍的这些出路的时候,也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,她明明从头到尾都只是在面上应和,实际上根本就兴趣不大。
但就因为宋吟璃没及时关注到她,没领会到她这种隐晦的求助信号,要野子真死了她也是滔天罪人,也别想脱责。
一身骨头像是塌掉了,碎得彻底。眼睫微湿,宋吟璃嘴里边念叨着边摇头,“不可能……”除非她亲眼看见了。
脚发软着后退了两步,险些撞到了装着两层药罐药水瓶的铁质小推车,被程哲佅扯回手腕扶稳。
他最后说,“你就当她真死了吧,她不想见你。”更确切一点,是不想再见任何人了。
宋吟璃不说话了。